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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行林木所有权法律制度对办理涉林案件的影响  

2017-06-11 12:26:12|  分类: 法制园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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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在第五章中规定了国家和集体所有权的代行问题,这一法律制度对办理涉林案件有什么影响呢?譬如,国家机关擅自采伐其管理的国有林木,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如国有林场等)擅自采伐其经营管理的国有林木,村委会或集体经济组织擅自采伐其所在的集体林木等情形,如何处理?理论研究和执法实践争议颇多,下面作一粗略分析:

一、代行国家和集体所有权的有关法律含义

(一)代行国家所有权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国有财产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这只能是名义上的,国家如此之大,国有财产如此之多,国务院如何具体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最终这部分所有权必然通过某种形式落实到某些民事主体(主要是国有单位)行使。所以说,这些民事主体才是国有财产的实质用益物权人。

(二)代行集体所有权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三)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集体经济组织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

(三)代行所有权不等于所有权

代行所有权问题虽然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编(所有权)中规定的,但代行所有权与所有权是有本质区别的。代行所有权是物权行使问题,而不是归属问题。因此,代行所有权问题从本质上讲并不是所有权问题,而应是用益物权问题。

国有单位和村民委员会分别对自己所管理的国家、集体林木只有占有、使用、收益和一定条件下的处分权利,并不拥有国家、集体林木所有权。这一物权属性在法律规定和物权登记证书中有非常明确的表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法律规定专属于国家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取得所有权。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财产,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有关法律也规定了相同的所有权制度。如此,国有单位,如国有林场等,并不拥有对其管理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所有权;村民委员会也不拥有对村集体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所有权。

(四)国有单位和集体组织的占有问题

占有首先是一个民事法律概念,是指对物的实际控制, 它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事实状态。物权法对其进行规定,并对该事实状态予以法律保护,从而使其具有了准物权的性质。占有虽非一种权利,但也属于法律所保护的一种财产利益。民法中的占有,按其取得方式不同,可分为合法占有与非法占有。合法占有是指有法律依据的占有,亦即依照法律规定、所有人意志、行政命令、法院裁判或者其他合法原因而实行的对物的控制;反之则为非法占有。国有单位对国有财产虽然没有所有权,但在法律授权之下,享有占有权利,是一种合法占有。集体组织对集体财产亦是如此。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对其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占有、使用以及依照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处分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对其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占有、使用以及依照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收益、处分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

(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

(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

(三)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集体经济组织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国家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以及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个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

二、公有制单位无证采伐林木的定性之争

(一)主张为盗伐林木观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数量较大的,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以盗伐林木罪定罪处罚:

(一)擅自砍伐国家、集体、他人所有或者他人承包经营管理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二)擅自砍伐本单位或者本人承包经营管理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三)在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地点以外采伐国家、集体、他人所有或者他人承包经营管理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国有单位和集体组织虽然可以合法占有林木,但这种占有是一种不完全占有,林木在被采伐前后,其占有形态发生了变化。在林木未被采伐前,它是作为森林资源形态存在的,这时林权人所占有的林木,是森林资源形态的林木;但在林木被采伐后,它就由森林资源形态的林木变成木材形态。林权人对林木由森林资源形态的占有到木材形态的占有,是要经过采伐行政许可的,否则即为非法。如果林权人在未依法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意图占有林木,那么就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国家机关擅自采伐其管理的国有林木,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擅自采伐其经营管理的国有林木,村委会或集体经济组织擅自采伐其所在的集体林木,实质上采伐的是国家、集体所有林木,而非本单位所有林木,符合以上解释规定,应当定性为盗伐林木。

(二)主张为滥伐林木观点

首先,国家、集体所有权从一定意义上讲是一种虚拟权属,最终而且必然要通过国有单位、集体组织等具体的民事主体来行使。

其次,国有单位、集体组织在实际行使所有权时,往往得到了职工代表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批准或认可,国有单位、集体组织对林木的处分为有权处分,不能视为侵犯了国家、集体所有权。

此外,国有单位从性质上来说本身就是国有,其采伐后占有国家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该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所有权性质并没有发生改变,仍然为国家所有(占有),只不过是从国家到国家而已。集体组织也同此理。

国家机关擅自采伐其管理的国有林木,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擅自采伐其经营管理的国有林木,村委会或集体经济组织擅自采伐其所在的集体林木,虽然采伐的是非本单位所有林木,但并未侵犯国家、集体所有权制度,因而不构成盗伐林木而构成滥伐林木。

(三)主张既非盗伐、滥伐林木又非故意毁坏林木观点

首先,不构成盗伐林木是因为当事人不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要件。刑法意义上的非法占有是通过刑法所禁止的手段将他人所有的财物实施控制,其侵犯的是刑法所保护的所有权和实际占有的状态。如前所述,国有单位或集体组织如果将非法采伐的林木或者变卖所得用于正当途径或开支,如用来建设合法工程、偿还合理欠款、发放正当工资等,那么,林木要么作为实物形态仍属国家或集体所有,要么成为变卖所得以国家或集体的名义支出。这样,林木在采伐前与采伐后,其所有权性质并没有发生改变,占有也为合法状态,应该不存在盗伐的问题。林权人在未依法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林木由森林资源形态的占有变为木材形态的占有,不是对物权占有的侵犯,而是对森林资源管理制度的侵犯,更符合滥伐的含义。

其次,不构成滥伐林木是因为当事人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关于滥伐林木的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

违反森林法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数量较大的,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滥伐林木罪定罪处罚:

(一)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及法律规定的其他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或者虽持有林木采伐许可证,但违反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时间、数量、树种或者方式,任意采伐本单位所有或者本人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二)超过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数量采伐他人所有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

林木权属争议一方在林木权属确权之前,擅自砍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以滥伐林木罪论处。

即使引申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伐、滥伐林木案件应用法律的几个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盗伐滥伐林木案件几个问题的解答》,国有单位和集体组织无证采伐非本单位所有但属本单位合法占有的林木,均不符合以上司法解释情形。

不过,也有人提出,以上司法解释所列的盗伐林木、滥伐林木情形为不完全列举,只是说明以上已明确的情形分别属于盗伐林木、滥伐林木,但并没有规定不在这些情形之列的就不是盗伐林木、滥伐林木。这个观点当然正确。但是,对于没有纳入司法解释规范的情形,就可能存在不是这两种可能。盗伐林木、滥伐林木作为法律专有名词,自有其特定含义,必须有明确的法律定义或解释。遗憾地是,迄今为止,盗伐林木、滥伐林木没有法定定义,解释又为不完全列举,所以,对于国有单位和集体组织无证采伐非本单位所有但属本单位合法占有的林木,是否属于盗伐林木、滥伐林木情形,未为可知。

再者,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是没有毁坏财物故意和侵犯公私财物所有权。国有单位和集体组织无证采伐非本单位所有但属本单位合法占有的林木,并未侵犯物权意义上的林木所有权与占有权,而只是侵犯了国家对林木作为森林资源的管理制度。

三、根据代行所有权制度特点完善破坏森林资源立法

(一)涉林司法解释以林木所有权为标准来区分盗伐林木与滥伐林木的局限性

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伐、滥伐林木案件应用法律的几个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盗伐滥伐林木案件几个问题的解答》,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区分盗伐林木、滥伐林木情形时,都以林木所有权作为了标准,但是这种区分方法是存在漏洞的。

无证采伐林木(假设为A),首先可区分为无证采伐林权人所有的林木(假设为A1),与无证采伐非林权人所有的林木(假设为A2)。

“A1”而言,按照有关司法解释,可以滥伐林木定性。

“A2”而言,应当定性为盗伐林木吗?不一定。还得继续将其细化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A2”(假设为A2a),与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A2”(假设为A2b)。

“A2a”而言,按照有关司法解释,可以盗伐林木定性。

“A2b”呢?立法空白。

也就是说,以林木所有权为标准来区分盗伐林木与滥伐林木,并不能完全规范无证采伐林木A)之具体情形,至少存在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无证采伐他人所有的林木A2b)这一条漏网之鱼。国家机关擅自采伐其管理的国有林木,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擅自采伐其经营管理的国有林木,村委会或集体经济组织擅自采伐其所在的集体林木,就有可能属于此类情形。

(二)涉林司法解释应当充分考虑林木所有权与占有权相分离时如何处理的情况

国家和集体所有的林木是一种公有制,公有财产是脱离单位和个人而存在的,即在法律上,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成为公有财产的所有权主体,其单位和个人成员只对公有财产共同使用、收益,公有财产的完整性不受单位和个人退出或加入该公有组织的影响。如果确定林木所有权为某一集体组织现有成员所有,则现有成员就成为该林木所有权的主体,这种所有权性质为共有,而非公有。亦即擅自砍伐国家、集体林木,不能认定为滥伐林木情形中的任意采伐本单位所有或者本人所有的林木

这就有些让人困惑了:非法采伐他人林木,并且占有了林木,但是既不能定性为盗伐林木,又不能定性为滥伐林木,这是为什么呢?问题出在所有权与其占有权能的分离上。在所有权与其占有权能、处分权能相统一的情况下,即占有权能、处分权能由所有权人行使,一旦占有权能或处分权能发生改变,所有权也随之发生改变,或者是一旦所有权发生改变,其占有权能或处分权能也必然发生改变。在此情况下,以所有权为标准来区分盗伐林木与滥伐林木,自然无话可说,现行司法解释也能轻松应对。但问题是,国家和集体所有林木的所有权,与其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是相分离的,国有单位、集体组织等主体,虽不拥有林木所有权的,但可以合法占有与处分林木。在此情况下,侵犯所有权有时并不会侵害其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同理,侵害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也并不必然侵犯所有权。这说明,在同一种性质的公有制背景下,讨论侵犯所有权问题并试图以此作为区分盗伐林木与滥伐林木的标准,无异于缘木求鱼。

(三)涉林司法解释可以林木生态属性而非财产属性为主来区分定罪量刑情形

在森林法和刑法中,盗伐林木、滥伐林木属于破坏森林资源(生态)的行为,其着眼的是生态保护,偏重的是生态价值,因此,在区分盗伐林木、滥伐林木等破坏森林资源行为时,理所当然应当以林木生态属性而非财产属性作为主要判断标准。

从长远来看,如果有条件修订刑法或司法解释,不妨删繁就简,突出林木的生态或资源属性,将未经行政许可或者是违反行政许可任意采伐林木的行为,统一定性为滥伐林木;而将擅自采伐他人所有的林木作为从重情节处理,或是按照想象竞合犯的处理原则,以盗窃等侵财犯罪处理。

从现实来看,如果修订刑法暂不具备条件,那么在修订司法解释时,除以上“A2a”情形可规定为盗伐林木外,其他包括“A2b”“A1”在内的情形均可以规定为滥伐林木,即可以将盗伐林木之外的非法采伐林木行为,统一定性为滥伐林木,以补法律之漏。

其实,也不单是代行国家和集体所有权时会出现以上情形,在其他涉林案件中,有时也会出现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无证采伐他人所有的林木A2b)的情形。譬如,林权所有人雇人采伐林木,林权人希望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或正在办证过程中,而雇工因急于挣钱,明知无证而采伐林木,则该类情形也会造成如上所述无法定性处理的尴尬现象。虽然实践中很多地方作为滥伐林木处理,但这种糊涂官打糊涂百姓的现象是很危险的,已经有人在诉讼中较真了,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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